逆潮流:我为何执意用DOS环境刷了一万次dy0.1
2023年,我用一台老旧的586兼容机,在DOS 6.22环境下,执拗地执行了整整一万次 dy0.1 这个命令。
这个命令本身毫无实际意义。它是我早年编程时自定义的一个测试指令,功能仅仅是让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一下,并发出极轻微的蜂鸣声,持续约0.1秒——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。
最初,这只是我年少时在枯燥的编程学习中,一个无心的、略带恶作剧性质的创造。在如今这个算力过剩、一切追求“智能”与“效率”的时代,这个行为看起来近乎荒谬:一台几乎被淘汰的硬件,一个毫无生产价值的指令,重复一万次,耗时近十七分钟。这期间,我不能做任何其他事,只能盯着那块单色、低分辨率的显示器,听着机箱风扇的嗡鸣和那微弱到几乎被掩盖的“滴”声。
但正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禅定的“在场感”。
我们这个时代被“异步”和“并行”统治。我们可以一边看视频,一边回消息,同时后台还下载着文件。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,时间感被加速的应用和瀑布流的信息冲刷得模糊不清。效率工具许诺我们节省时间,却往往让我们在切换任务的间隙里,感到更深层的疲惫与空洞。
而执行 dy0.1 这一万次,是一个绝对的“同步”过程。我必须等待。我必须专注。每一个0.1秒的间隔,都清晰可辨。机器在执行一个毫无意义的循环,而我的意识,却被迫与这个简单、重复的物理节奏同步。起初的几分钟是焦躁的,大脑里纷乱的念头试图逃跑。但大约到第500次之后,一种奇异的平静开始降临。我不再想着“完成”,而是进入了每一个“当下”。那声轻微的蜂鸣,成了我呼吸的锚点;光标那规律性的闪烁,成了思绪起伏的参照。
这让我回想起计算机的“初心”。在图形界面和鼠标普及之前,在互联网将世界连成一片之前,人与机器的交互是直接的、线性的、带着物理质感的。每一次击键都有回馈,每一个指令都需等待明确的响应。那时的时间,是与处理器周期和磁盘寻道时间紧密绑定的“真实时间”,而非被算法精心扭曲过的“注意力经济时间”。
执行一万次 dy0.1,并非怀旧,也非行为艺术。它是一次有意识的“减速练习”,一次对抗时间感知异化的微小抵抗。在那一万次重复中,我重新感受到了“间隔”的存在——正是那些被我们极力消除的、看似无意义的等待和间隔,构成了我们体验连续性和深度的框架。当一切变得即时、无缝、唾手可得,我们反而失去了对过程本身的品味,失去了与事物建立深度联结所需的“时间厚度”。
最终,屏幕上跳出“10000 iterations completed.” 我的手指因长时间悬在回车键上而有些僵硬。世界没有因此改变,这个命令也没有产生任何有价值的数据。
但我仿佛进行了一次漫长的冥想。我重新获得了一段完整、不被切割的十七分钟。以及一个提醒:在追求无限效率和即时满足的浪潮中,有时,我们需要主动选择去做一些“毫无意义”的、需要纯粹等待的事情。不是为了产出,而是为了重新确认——我们仍能拥有自己的时间节奏,仍能与最原始的机器脉搏同步,在每一个微小的、0.1秒的当下,清晰地存在。



